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6年06月1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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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显祖与莎士比亚是东西方戏剧的两座高峰。他们是同时代的人,都在1616年离开人世。2016年,中英两国隆重举办了纪念这两位世界文学巨匠的文化交流系列活动。他们跨越时空的“牵手”,是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一个宝贵例证。
这也给予我极大的创作启迪。他们的“相遇”,不是巧合,而是文明深处的一个暗号——仿佛他们“约”好了,要把东西方戏剧的火把同时点亮,然后同时放手,留给后人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。
他们的“牵手”,在我眼中,不啻为一座用“情”与“梦”搭起来的桥。桥的这一头是汤显祖的“临川四梦”,那一头是莎士比亚的《仲夏夜之梦》《暴风雨》;桥上走过的是四百多年来所有的演员、导演、观众,是所有在戏里哭过笑过的人。而我,一个中国演员,一个艺术的研习者与实践者,也在这座桥上,走了很远的路。
我曾反复读汤显祖。《牡丹亭》题词中那句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”,我背了无数遍。中国人讲“情”,讲的是超越生死的力量,是“理”之外那片不可驯服的荒原。而莎士比亚呢?他在《仲夏夜之梦》里写爱情,写一滴魔汁就能让人颠倒痴迷,写仙后爱上驴头凡人。表面是喜剧,骨子里却是对“非理性”的深深敬畏。两位大师,一个用东方的诗意,一个用西方的狂欢,探索的是同一个命题:人心深处,总有一些东西,是逻辑与秩序无法抵达的。
所以,当国家大剧院邀请我出演户外版话剧《仲夏夜之梦》中的仙后泰坦妮娅时,我没有片刻犹豫。我知道,这不是一次简单的“演外国戏”,而是一次东西方戏剧灵魂的对话。站在天津海河边的暮色里,夜风拂过裙裾,我念着泰坦妮娅醒来后的第一句台词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她离我并不远。她中了魔汁,身不由己;我义无反顾,深情投入。这或许就是汤显祖笔下“情不知所起”的另一种写法。四百多年前,杜丽娘在梦里遇见了柳梦梅;四百多年后,我饰演的泰坦妮娅在魔汁制造的梦里拥抱了一个套着驴头的凡人——梦与醒、迷与觉,在东西方的舞台上,被同样的火焰照亮。
我曾演绎了很多被“情”与“义”点燃的角色。渣滓洞的暗夜里,江姐写下“孩子们决不要娇养,粗菜淡饭足矣”;龚全珍把一生埋在乡村小学的粉笔灰里;电视剧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里,曾雪飞在育婴堂教书,暗地里为前线输送给养……这些角色“活”在历史里,“活”在故事里,“活”在人心中。而这一次,我出演的泰坦妮娅与以往的角色不同,她被命运的魔汁扼住灵魂,这给予我极大的挑战。
这让我想起中国戏剧与西方戏剧一个很深的学理交汇点:关于“梦”的哲学。汤显祖一生写“四梦”,《牡丹亭》是“情梦”,《南柯记》是“官梦”,《邯郸记》是“功名梦”,《紫钗记》是“侠梦”。他借梦写人生,借梦写欲望,借梦写那个被礼教压抑的“真我”。而莎士比亚的《仲夏夜之梦》,同样用森林、魔汁和梦境,撕开了理性世界的裂缝,让非理性的、荒诞的、本能的欲望喷涌而出。两位大师,一中一西,却几乎用了同一种隐喻。梦,是通往真实最短的路。
——写在《仲夏夜之梦》演出之后{bbname}bbs.ahv.cc
来源:paper.people.cocn
作者:佚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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